城商行,走进分化时代
2026年以来,城商行在银行业中的表现颇为突出。
金融监管总局的统计显示,上半年商业银行净利润同比下降约0.6%,城商行却增长7.4%;股份制银行与农商行的净利润分别下降3.4%和12.5%。面对相近的利率环境,银行之间的经营结果已经出现明显差别。
在赛道内部,分化也较为显著。长三角部分头部银行继续扩大对公贷款,财富管理和托管业务开始贡献更多收入;而部分机构却仍需处理历史风险、修复盈利与补充资本。即便身处经济活跃区域,经营侧重点不同,也会形成截然不同的收入表现。
过去,外界常认为城商行的活力高度绑定地方资源。到了今天,地方资源依然重要,但资源如何转化为客户、客户需要什么服务、银行能否承担相应风险,越来越值得关注。
沿着企业融资、居民财富与银行自身的资本约束观察,才能看清城商行的增长从何而来,以及不同机构为什么逐渐走向不同的道路。三季报周期即将到来,届时,城商行的分化之路将变得更为清晰。
一、企业融资成为增长主力,区域优势需要落实到产业经营
企业贷款是上半年头部城商行增长最明显的来源。
2026年上半年,江苏银行对公贷款余额较年初增长16.72%,占贷款总额的比重升至70.03%;宁波银行公司贷款增长19.32%,重点投向租赁商务、制造业和批发零售;南京银行对公贷款增长12.33%,占比达到78%。几家银行的选择与当地企业融资需求有关,也与居民信贷需求变化有关。

宏观市场的变化改变了按揭贷款的增长条件,个人贷款不再像过去那样容易扩张。江苏银行上半年零售贷款规模较年初下降1.6%;重庆银行零售贷款本金余额下降8.43%。银行需要寻找新的资产投放空间,产业投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企业日常经营融资,便成为更重要的业务来源。
对于熟悉本地企业、拥有长期客户关系的城商行,对公业务具有相应的经营基础。企业的资金用途、产业链位置和交易伙伴,往往可以通过长期服务逐渐掌握。银行参与经营活动越深入,识别融资需求与评估偿债能力的依据也越充分。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杭州银行的制造业贷款投向。2026年上半年,该行制造业贷款余额达到1277.77亿元,较年初增加155.13亿元,重点对接浙江“415X”与杭州“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同期,对公贷款余额增长14.12%,高于全行贷款8.43%的增幅。
产业集群为银行提供的,不只是较多的贷款客户。上下游企业围绕采购、生产、交付形成连续交易,银行可以从核心企业逐步认识供应商与经销商,再围绕订单和资金周转提供服务。制造业扩张需要融资,交易发生需要结算,企业出海又会产生汇率管理和跨境融资需求。贷款与其他服务之间存在自然的业务联系。
2026年上半年,杭州银行继续深化跨境金融“5+2”一站式产品服务体系,并落地跨境人民币CIPS直参服务。“外汇金引擎”服务的企业客户数量同比增长21.76%,跨境融资业务量增长92%。企业经营范围扩大后,银行的服务也跟随客户延伸,而不必完全依靠寻找陌生地区的借款人来增加业务。
当然,当前对公贷款增长包含不同性质的需求。部分非标融资转为表内贷款,可以带来较快的资产扩张;制造业投资、企业采购与出口经营,则对应持续发生的经营活动。前者有助于调整存量融资结构,后者更关系到银行未来的客户来源。
随着债务置换逐步推进,银行需要承接更多具有实际经营收入的融资项目。届时,熟悉地方政府和平台公司的融资安排,与理解产业、判断企业订单和现金流,将成为不同的专业要求。
所谓城商行的地域优势,不仅是熟悉当地有哪些企业,更是知道企业如何赚钱、资金何时回笼,以及经营变化会怎样影响偿债。对公业务增长能否持续,最终要落实到银行对产业与客户的认识程度。
二、息差之外,客户关系开始体现更多经营价值
企业融资增加之后,银行还需要解决资金从哪里来、以什么成本获得的问题。
2026年二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环比回升1个基点至1.41%,城商行回升2个基点至1.40%。存款利率调整、高息存款陆续到期,以及存款竞争规范,为部分银行降低负债成本提供了条件。
杭州银行上半年的表现具有代表性。其计息负债平均成本率降至1.49%,同比下降38个基点,存款付息率下降40个基点;净息差同比提升4个基点至1.39%。贷款规模增长与负债成本下降共同作用,利息净收入同比增长19.17%。

在贷款收益率承压的环境里,资金成本的细微差别,会影响银行能承接哪些客户和项目。成本较低的银行,可以在合理收益要求下服务更多优质企业;依赖高成本存款的银行,则需要更高的资产收益来覆盖支出,经营选择受到更多限制。
存款重新定价带来的改善,会随到期节奏逐步体现。长期来看,负债成本还取决于客户为什么愿意把钱留在银行。企业因工资发放、采购付款和跨境结算保留账户资金,与居民为了获得较高利率购买定期存款,对银行的意义并不相同。前者建立在日常经营服务之上,银行获得存款的同时,也获得持续接触客户的机会。
居民客户同样如此。个人贷款需求减弱,不等于居民与银行之间的金融需求减少。储蓄、理财、保险和基金配置依然存在,服务方式却需要从单项产品销售转向更完整的财富管理。
宁波银行在2026年上半年新增财富管理客户63万户,客户总数达到1344万户;私人银行客户增加6761户。同期,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达到43.17亿元,同比增长53.90%。从收入结构看,代理类业务约占手续费及佣金收入的85%,基金、保险和理财代销是重要来源。
客户数量与代销收入同步增长,说明财富管理已经成为宁波银行经营居民客户的重要方式。公司旗下还有宁银理财与永赢基金,银行渠道、理财产品和基金管理之间形成业务协同。上半年永赢基金净利润达到5.22亿元,同比增长187%,客户服务的价值也体现于子公司的经营结果。
但财富管理并非所有城商行都采取的主要路径。江苏银行上半年代理类手续费收入增长25.44%,托管收入增长41.13%;南京银行的贷款及担保、债券承销业务,则合计贡献约四成手续费及佣金收入。企业融资活动变化,会更明显地影响南京银行的相关收入。
最终,宁波银行、江苏银行与南京银行上半年的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分别增长53.90%、0.26%和下降18.50%。三家银行身处相近区域,经营结果却不能单靠区域景气解释。客户构成、产品能力、业务周期和渠道支出,共同影响收入表现。
对城商行而言,息差管理与中间业务发展并非彼此独立。企业结算可以带来存款和手续费,居民财富服务可以延续客户关系,托管与承销又能增加银行参与企业融资活动的深度。银行围绕客户提供的服务越完整,收入来源越有机会摆脱单纯依靠贷款规模扩张的方式。
三、增长空间不同,资本与风险管理也需要各自的节奏
理解城商行的发展,还需要回到银行经营的特殊性:贷款发放时确认的是一笔资产,最终能否收回,往往要经过更长时间才能判断。
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为1.52%,城商行为1.87%。与此同时,部分上市城商行的不良贷款率明显低于行业平均:成都银行为0.68%,宁波银行为0.76%,江苏银行为0.81%,南京银行为0.82%。城商行作为一个类别,已经很难用单一平均值描述。
经营区域、历史资产、客户行业和风险管理能力不同,会形成不同的资产质量。优质区域提供较好的企业经营环境,银行仍需判断具体借款人的收入与债务;增长较慢的区域,也并不意味着所有企业都缺少融资价值。区域条件与银行能力需要分别考察。
不良贷款率之外,拨备与资本也决定了银行承受经营变化的能力。成都银行上半年末拨备覆盖率为426.1%,江苏银行为304.83%。拨备为预期信贷损失提供准备,资本则承担更广泛的风险吸收功能,并约束银行可以开展多大规模的业务。两者用途不同,却都关系到增长能否保持连续。
再以郑州银行为例,上半年,该行不良贷款率较年初下降,拨备覆盖率升至193.61%,存款规模也实现增长;8月发行二级资本债,则进一步补充了业务发展所需的资本。

发行二级资本债能够改善总资本充足水平,但不会增加核心一级资本。银行未来扩大信贷,仍需要结合资本结构、利润留存与资产风险权重安排节奏。对于处于经营修复过程中的机构,存款、资产质量、盈利和资本补充之间需要保持协调,而不是照搬头部银行的扩张速度。
在零售业务方面,江苏银行上半年个人贷款规模下降,个人贷款不良率却上升0.07个百分点至1.03%。贷款收缩与风险变化并不总是同步,已有借款人的收入、就业和偿债情况,仍需持续跟踪。
银行可以根据需求减少某类贷款投放,但客户经营不能随贷款规模一起退出。居民暂时不需要借款,仍可能需要储蓄与资产配置服务;小微企业短期投资放缓,仍需要结算、收款和现金管理。保留长期服务关系,既有助于理解风险变化,也为需求恢复后的业务承接创造条件。
可见,分化的内核是,头部银行凭借区域产业、客户基础与专业服务扩展业务;部分银行把更多精力用于降低风险、改善负债与补充资本。不同起点对应不同任务,评价经营进展也需要采用相应尺度。
对前者,重点是产业和客户服务能否跟上资产扩张;对后者,重点是历史问题能否逐步解决,以及本地客户关系能否重新形成稳定收益。利润增速能够反映当期结果,经营能力则需要从资金来源、客户关系与风险承担方式中寻找依据。
城商行与所在城市始终关系紧密。城市的产业升级提供企业融资机会,居民财富积累带来资产配置需求,企业出海又催生跨境服务。银行能参与多深,取决于它是否愿意持续投入专业能力,而不只是提供资金。
对一家区域银行而言,认识城市的产业,理解企业的经营,陪伴居民的财富需求,仍是最有可能持续积累的能力。
来源:松果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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