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周嘉宝

海珠康鹭片区是广州有名的服装制衣产业聚集地。这里距离广州地标广州塔仅4.5公里,因临近全球规模最大的纺织面辅料市场,片区在数十年间,聚集了数千家大小制衣厂和上下游企业。数十万名外地制衣从业者不断涌入,他们大部分都来自湖北省,这里也因此被称为“湖北村”。

每年正月十五一过,这里就进入了招工旺季。

2月27日早,康鹭新招工广场热闹的招工场景。 时代财经/摄

2月27日早上8点,已经在“湖北村”待了20年的林诚从工厂拿了两件样衣,便匆匆赶往康鹭片区新招工广场,这里早已人头攒动。林诚对这一盛况见怪不怪,为了应对开年订单旺季,大多数工厂都会招聘临时工以补足产能,这是工人最抢手的时候,“有的老板7点就过来了。”林诚说。

放眼望去,手里搭着一两件衣服的是工厂老板,而拽着衣服细看针脚的,则是来找工作的工人。上百名老板们在广场上排成十多列笔直的队伍,每两列面对面,中间留出约两人宽的过道,来找工作的工人们在其中穿梭挑选。

不过,制衣厂老板明显比前来找工作的工人多得多。有人不禁调侃,“(招工现场)像是在走红毯”。一看、二摸、三谈价,整个过程不到1分钟,如果达到预期,工人们就会跟着老板去工厂,不合适就看下一家。

工人挑老板,日薪500元是底线

工人挑老板,已经成为康鹭片区节后招工的常态。

“这个8块!这个10块!”晚到的林诚,只能站在招工队伍的最外围,时不时喊上一嗓子。制衣工作的工资一般按件计价,多劳多得。林诚口中的8块、10块是一件衣服的工价,不同款式的衣服,工价有高有低。

两个小时过去了,林诚仍无收获。直到一名熟面孔迎面走来,他一把拉住这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这是前天在他工厂做过的车工。林诚记得这名车工手艺不错。

男人话不多,表现远没有林诚那么热络,只是反复翻看起林诚手里的两条西裤。最后指着腰袢处的一个接头对时代财经说,“接头不好做。我们对做的款式也有偏好。做衣服要对我们的胃口,不对胃口就做不好,挣不到钱。”

林诚感受到,今年工人们对工作和薪资的期待值,似乎比往年更高。“前天他在我这做了600多块钱,今天还要犹豫”。见这名车工要走,林诚赶紧打出感情牌,“工厂还有其它款,随你挑!你前天坐的那个车位也都给你留着。”

开春一般是服装产业用工旺季,订单多、工人少,正因如此,此时的工价几乎是全年最高。而一旦到了淡季,不仅工作机会变少,工价也会大幅回落。制衣工人们都想抓住这波“小阳春”,试图找到一份性价比更高的工作。

工人正在细看这件样衣的工艺。 时代财经/摄

日薪500元,成为许多工人在订单旺季所期望的薪资底线。

元宵节前,一名车位女工曾对招聘告示中一份“早9晚7”的工作薪资表示不满,“才7500(元),不包吃不包住,每个星期天休息一天。肯定不划算。”另一名车位女工也对时代财经表示,在旺季,日薪500元到600元很正常。

感受到这一变化的不仅仅是林诚,制衣厂老板波姐也对时代财经直言:“现在工人要求一天最起码是500(元)打底。”另一名制衣厂老板也在旁附和:“工人一天巴不得赚1000元,500、600元都不愿干。我们现在开出的日结差不多700元左右,从早上8点到晚上11点,都没人看。”

招工现场,工厂老板们的竞争也十分激烈。看工人有迟疑,有老板“坐地起价”,单件工价立马上涨五毛钱,有的工厂则派出6、7名工作人员在招工广场“捞人”,亦有制衣厂老板额外花费200元/天,雇佣专职招工人员在招工广场全天蹲守。

订单不及预期,制衣厂老板直呼“压力大”

招工热背后,是用工成本的上行,叠加总体订单减少,不少老板直呼“压力大”。

一名老板指着手里的一件西装对时代财经说,“我接到的订单单价并不高,这件衣服接过来是20元一件,我给出的工价预计是10元,但现在的情况10元不一定招得到人。肯定会再加钱,因为货要出去。”

制衣工人们在工厂做工。 时代财经/摄

工价上行的同时,制衣订单却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爆发。在招工时,很多制衣厂为展现自己的竞争力在招聘过程中表示“货源充足”。但事实上,不少老板对时代财经指出,今年开年,服装市场销售表现与想象中有差异。

一名制衣厂老板对时代财经透露,“今年开年行情不怎么好,按照以往惯例,年初订单应该是很猛的,但是我看到很多厂里也就两三个人(在)做事,也没采多少货。”另一名做全品类服装加工的李姓老板也有同样的感受,“一个生意做得很好的客户,(我们)去年才跟他合作,到现在应该做了十几万件。前几天刚开单,但市场反应却没预想中那么强烈,往年一开单就有客户向工厂返单了。”

年前爆火的马面裙订单,在新年也未如预想中热销。2月19日,车厂老板直言,“农历年前,(我们厂的)马面裙做了将近3万多件。但现在火什么还没有音讯,明天好像有300件订单。”

康鹭片区的制衣厂多是小型作坊,员工不足百人,主要向广州沙河、十三行等服装批发市场供货。它们大多遵循“小单快反”模式,即档口前一天下午4点下单,面料出库,接单的制衣厂在当天晚上,或第二天就要将订单赶制出来,送去档口。

有人将布匹正送去制衣工厂。 时代财经/摄

这样的生意模式门槛低,但竞争激烈。受限于此,大部分工厂在订单价格的博弈中难有话语权。所以,前端的销售疲软,工厂的接单价格也高起不来。林诚直言:“工人的工价比以前高,我们的利润却更薄了。”

订单减少的同时,制衣厂老板面临的另一道难题是房租成本也在上涨。李姓老板透露,去年自己的制衣厂陷入亏损,成本上行是重要原因。李姓老板算了一笔账,100多平方米的厂房,租金约1.4万元/月,加上水电等,仅固定开支每月要花去3万元。另一位制衣厂老板也表示,之前8000多元/月的房租,今年已收到通知,要涨2100元/月。

缝纫机车行老板刘元则从侧面感受到,近一年,许多制衣厂老板都在想尽办法降低经营成本。“很多老板开始选择买二手机器,以前全新车机的销售在我们店里占比可能到75%以上。但是现在,我的订单里只有不到40%是全新机器,其他都是二手机器。甚至有厂房的吊灯、椅子,都会选择购置二手。”

不过,开年的订单表现疲软并没有让制衣厂老板们对2024年失去信心。不少制衣厂老板认为,春装销售的旺季只是因为天气原因延迟到来,今年广州临近3月仍有寒潮,随着后续气温回升,春装订单也将迎来高峰。有制衣厂老板表示:“今年预期会比去年好一些”。

(林诚、刘元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