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智库创始人、著名经济学家宋清辉告诉新京报记者,一般而言,当上市公司经营陷入困境或者发生重大危机时,才会有上市公司股权被司法冻结和标记,也意味着被冻结主体或面临摇摇欲坠的境地,会使其“自救”难度增加。

债务逾期、股份冻结、“易主”告吹,傲农生物资金困局难解

面对超百亿负债,傲农生物何去何从?

曾被视为“养殖黑马”的福建傲农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傲农生物”),近期债务风险忽然加剧:一个月内4次披露债务逾期,在金融机构累计逾期债务本息超过14亿元。

事实上,傲农生物资产负债率已逼近90%,“降低负债率”近几年一直被傲农生物列为主要工作。2023年,傲农生物更是将“降负债”作为经营工作核心目标,不断通过引入股东、出售资产等方式以求“回血”。然而超14亿元定增迟迟无法落地,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部分股份被司法冻结和司法标记,“易主”大北农的计划也快速告吹……接下来,傲农生物如何应对债务困局值得关注。

一个月4次披露债务逾期

2024年1月以来,傲农生物已经4次发布债务逾期公告。

1月8日,傲农生物公告称,由于流动资金紧张,公司及部分子公司出现部分债务未能如期偿还情形。截至2023年12月31日,公司在银行、融资租赁公司等金融机构累计逾期的债务本息合计近3.66亿元,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14.61%。

1月11日,傲农生物公告称,截至1月9日,公司在金融机构新增逾期债务本息合计超5.33亿元,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21.30%;在金融机构累计逾期债务本息合计超8.85亿元(扣除已偿还部分),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35.36%。

1月16日,傲农生物公告称,截至1月14日,公司在金融机构新增逾期债务本息合计超2.7亿元,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10.79%;在金融机构累计逾期债务本息合计超11.42亿元(扣除已偿还部分),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45.62%。

1月24日,傲农生物公告称,截至1月23日,公司在金融机构新增逾期的债务本息合计超3.19亿元,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12.76%;在金融机构累计逾期债务本息合计超14.38亿元(扣除已偿还部分),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57.45%。

傲农生物提醒,债务逾期会导致公司融资能力下降。公司将面临支付相关逾期利息等情况,进而导致财务费用增加,加剧资金紧张状况,对部分业务造成一定影响。存在因债务逾期面临诉讼仲裁、银行账户被冻结等风险,可能对日常生产经营造成一定影响。公司将积极与相关债权人协商,妥善解决上述债务问题。

事实上,债务问题并非最近才开始困扰傲农生物。近几年,“降低负债率”就一直出现在傲农生物年报的主要工作计划之中。2023年4月发布的2022年年度报告中,傲农生物明确提出,2023年公司经营工作核心目标是“降负债、降成本”,力争通过完成提升经营效率、完成再融资等工作实现“双降”目标,并改善经营业绩。

然而傲农生物并未如期实现目标,截至2023年第三季度,其负债合计为147.89亿元,资产负债率仍高达89.41%。

傲农生物以饲料起家,2014年开始涉足养猪业务。2018年国内发生非洲猪瘟疫情后,生猪养殖市场洗牌,傲农生物趁机迅速扩张养猪业务,一度被业内视为“养殖黑马”。2020年,傲农生物创造上市以来的最高盈利,实现净利润5.73亿元,并将此归功于当时生猪市场价格大幅提高,公司养殖规模不断扩大,生猪出栏量大幅增加,生猪养殖业务利润大幅提升。也是在这一年,傲农生物正式在年报中提及要以“猪”为核心布局产业链。

新京报记者梳理发现,2019年—2022年,傲农生物的生猪出栏量从65.94万头增长至518.93万头,跻身养猪相关上市公司前五。

但大幅扩产的同时,傲农生物的债务规模和风险也急剧增大。2020年,傲农生物的负债合计为81.15亿元,同比增长123.07%;2021年,进一步增长83.69%至149.08亿元,资产负债率从67.52%飙升到87.18%。2022年,其负债合计达到152.29亿元,资产负债率仍超过80%。

傲农生物曾披露,近年来,公司业务增长需要大量的营运资金,除公司股东资金投入外,公司营运资金增长主要来自银行短期借款和供应商提供的商业信用等短期性债务。同时,公司利用财务杠杆进行银行借款融资,为公司扩大生产规模提供有力的资金支持,但银行借款融资也导致公司负债规模持续扩大,大幅增加财务成本。2020年、2021年、2022年及2023年上半年,公司利息支出分别约为1.88亿元、4.41亿元、5.26亿元及2.42亿元。

超14亿元定增未落地

一边是债台高筑,一边却是盈利能力难有起色。随着国内生猪产能快速恢复进而过剩,猪价持续低迷,养猪行业进入下行周期。2021年、2022年,傲农生物相继亏损15.20亿元、10.39亿元,单年亏损超过上市以来的盈利之和。

主营业务无法“输血”,面对高额负债带来的压力,傲农生物在股权融资方面动作频频。2022年11月,傲农生物开始筹划新一轮定增,经多次调整后,2023年9月披露的更新版定增申报稿显示,傲农生物通过定增拟募集资金不超过14.26亿元,其中4.96亿元用于建设6项饲料项目,5.03亿元用于建设3项屠宰、肉制品等食品项目,4.27亿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

傲农生物认为,本次定增将有效改善公司资产负债结构,满足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周转需要,降低流动性风险,提高公司的偿债能力以及后续融资能力。同时,补充流动资金将减少公司利息支出,提升公司盈利水平。

时任傲农生物董事会秘书侯浩峰曾表示,完成定增工作是公司2023年的重点工作之一。但定增2023年未能落地,傲农生物2023年11月披露,定增的决议有效期延长1年,至2024年12月11日止。

寻求“易主”无疾而终

定增悬而未决,傲农生物的股权转让成为融资选择。2023年5月,傲农生物控股股东傲农投资、实际控制人吴有林宣布,计划减持不超过傲农生物总股本10%的股份,并向傲农生物提供不超过5亿元的财务资助。傲农生物后续透露,减持计划是为引进国资战投。

两个月后,漳州金投通过协议转让取得傲农生物近5.05%股权,交易对价3.91亿元。根据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未来5年,二者在饲料类原料方面的合作预计每年不低于50亿元。香颂资本董事沈萌向新京报记者表示,对上市公司而言,引入国资股东可间接缓解现金流压力,有利于平衡股权结构,提振外部投资者信心。

2023年11月,傲农投资将所持傲农生物5.23%的股权,以3.65亿元的对价转让给平潭天添资产,计划用其中约2.9亿元偿还自身股票质押融资和其他债务,剩余支持傲农生物的经营发展。

曾被外界认为傲农生物有望改变命运的一步,则是尝试“易主”大北农。2023年12月12日,傲农生物披露,大北农已与傲农投资签署投资合作意向协议,拟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取得傲农投资不少于51%的股权。同时,大北农与傲农生物签署战略合作意向协议,拟以股权转让或资产转让的形式购买傲农生物旗下资产,拟投资金额不超过6亿元。傲农生物当时提示,本次傲农投资与大北农签署的投资合作意向协议如能顺利推进并完成,公司控制权预计发生变更。

有生猪行业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吴有林等傲农生物的初创团队是从大北农出来的,本就一脉相承,商业打法非常接近。创业初期,傲农生物就像是在福建的翻版大北农,“这次合作像是小弟在外受阻,回头找曾经的老大哥帮忙”。而对大北农来说,虽然傲农生物受生猪业务拖累,但其他业务也有投资价值,通过控股可以快速壮大公司规模。

不过,这次看似能双赢的合作很快就遭遇障碍。2023年12月20日,傲农生物公告称,出于财产保全原因,傲农投资、吴有林合计所持5185.33万股被司法冻结及司法标记,占傲农生物总股本的5.95%。

清晖智库创始人、著名经济学家宋清辉告诉新京报记者,一般而言,当上市公司经营陷入困境或者发生重大危机时,才会有上市公司股权被司法冻结和标记,也意味着被冻结主体或面临摇摇欲坠的境地,会使其“自救”难度增加。

2023年12月26日,傲农投资、傲农生物和大北农宣布终止上述意向协议。对此,大北农在中信证券农业电+话会议中回应称,从风险防范角度,傲农投资出现了意向协议所约定的包括股权冻结等较大变化的情形,导致交易的不确定性;从资本市场角度,投资者对与傲农生物的合作事项关注度较高,担心影响公司业绩表现,公司充分听取投资者建议,亦充分考虑本次交易对资本市场的影响。

在宋清辉看来,上市公司间快速终止意向协议的类似情况并不多见。虽然协议终止后,傲农生物暂时不再面临“易主”,但结合复杂多变的外部环境和饱受高负债率困扰的情况,协议终止对傲农生物而言,在一定程度上或许是“祸”不是“福”。

出售资产回笼资金

另一方面,傲农生物频频通过出售资产“瘦身”回血。

2024年1月10日,傲农生物宣布,拟将所持参股公司国贸傲农的全部49%股权,以5219.79万元转让给国贸农产品公司。傲农生物称,本次转让是为聚焦核心主业,逐步剥离附属业务,同时通过出售资产方式回收资金,改善现金流,降低负债率。

而在此前的2023年10月,傲农生物作价7.48亿元向漳州鸿枫转让傲芯生物51%股权,目的同样是优化资产负债结构,改善现金流,降低负债率。

在沈萌看来,小规模剥离资产的收益,并不足以提升资产流动性,也无法真正化解傲农生物的负债压力。短期内,养猪行业受行情影响,仍承受着较大的经营压力,高负债率也会增加企业经营风险的不确定性。如果不能拿出更有效的降债举措,此类高负债率、低流动性企业不排除存在走向破产程序的可能。

在债务逾期、股份冻结、“易主”告吹等情况下,傲农生物后续如何应对资金困局?新京报记者近日就此多次致电傲农生物并发送采访邮件,截至发稿前,尚未得到回复。原标题: 债务逾期、股份冻结、“易主”告吹,傲农生物资金困局难解

新京报记者 王思炀

编辑 李严

校对 卢茜